记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中国就业培训技术指导中心副处长田光哲访谈
事件:据媒体报道,2004年春节前夕,四川省的一个家政服务公司与北京的30家家政服务公司签单,答应输送10万名家政服务员“应急”北京市场;在近日成都市举行的“川籍等级家政服务员开学典礼”上,西南财经大学的一名女研究生积极报名,立志当一名有MBA背景和素质的高级家政服务员。同样是在成都,某退休女干部也将于近日启程,远赴英国当家政服务员,月薪3000元人民币。家政服务已经逐渐被人们所认识和接受
。
与此同时,因家政服务公司培训不到位,家政服务人员操作不规范等原因造成业主生命财产损失的报道也屡见于报端;此外,大量低、中级家政服务员充斥市场,有较高专业技能、有较强服务意识、有一定语言能力的高级家政服务人员却极度缺乏,导致了劳动就业市场的结构性失业与供需之间的矛盾。
人物:劳动部就业培训技术指导中心副处长田光哲。
为了推动家政服务工作的开展,理解家政服务员的工作内涵,田光哲家里前前后后共雇用了40多位家政服务人员,他笑称这已经远远超过了前段时间热播的电视连续剧《田教授家的28个
保姆》。之所以这样做,一是因为他想从方方面面来了解家政服务发展的“瓶颈”,二是出于职业习惯,了解各种家政服务员不同的服务方式、服务意识和服务水平,研究促进行业发展的举措和思路,此外,这些经验还可以充实进劳动部与中国国际人才开发中心培训部合作开发的《家政服务实战培训》高级(涉外)版教材。
刚刚喜迁新居的田光哲还有一个“惊人”之举:把自己家的钥匙交给了家里安徽籍的家政服务员。他特别希望在做好前期准备工作的基础上,有越来越多的家庭把钥匙交给家政服务人员,这是人性化、规范化用工的一种表现,也是社会进步的体现。
2月10日,记者就我国家政服务的有关情况采访了刚从天津出差回来的田光哲副处长,虽然脸上还带有一丝倦意,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健谈。
记者:我国家政服务业与前几年相比,主要有哪些变化?
田光哲:首先一点是,家政服务市场比前几年活跃。主要表现在政府部门、社会团体以及一些企业的重视和参与程度都比前几年活跃。人们普遍看好家政市场。另外,在劳动部门的带领下,上海、北京、沈阳等地纷纷出台相关政策并不断完善。人们不再抱怨家政服务中存在的问题,而是积极探索,努力开展工作,通过行业自律,通过自己管理自己来解决各种问题。过去这方面的意识是不够的,都是单兵作战、独闯市场,没有规模。另外就是人们更加重视家政服务人员的素质,开始理解素质在某种程度上决定着家政服务的发展。归纳起来,我国家政服务业与过去相比在政策、意识、技术、理念、工作进展等方面都有明显提高。
记者:国内家政服务人员的层次如何?
田光哲:从层次上看,现在非常缺乏高级的家政服务人员,初级甚至谈不上级别的很多,但是真正高级的几乎没有。我们希望通过建立某种机制和平台促进这个工作更好地开展。目前我们已经在国内的十个城市建立了培训基地,去年劳动保障部提出三年培养50万高级技师的目标,我认为高级涉外家政人员应该在其列。
记者:与国外相比,中国家政服务业的差距在哪儿?
田光哲:最根本的差距是素质普遍不高,这包括
家政公司、家政服务员和雇主三方。目前国内的家政服务人员普遍技能偏低,意识、理念都比较陈旧。我雇用过40多个家政服务人员,从中切身体会到,为什么这些人只能靠最低级的体力劳动来挣很少的钱,因为他们在观念、人际关系、技能、意识形态等方面都比较落后,这种落后说到底就是一个文化冲突的问题,他给你带来的文化与你家庭的文化有强烈的冲突。举例来说,你让他擦地,他会问“擦哪儿?你们家地板比我们家桌子还干净,你让我擦哪儿?”这就是文化冲突。家政服务公司和雇主主要是在规范用工行为、人性化管理方面做得不够,这是今后我们工作的重点。此外,国内的培训课程在严谨性、与市场的接轨力度等方面与国外有差距。再有就是我们的制度还不够完善。家政服务属于非正规就业,国家应该在政策上给予扶持,现在我们正在探讨能不能通过商业保险来解决他们的人身安全保障问题。
记者:产生这种差距的原因是什么?
田光哲:原因主要是这个行业还比较年轻,不够完善,政府推动的力度也不够。我们打算做一些工作,联合妇联、工会等方方面面的关系,呼吁全社会关注这个行业,共同推动这个行业的发展。另外,我特别想通过某种渠道,号召和呼吁业主能够把自己家的钥匙交给自己的家政服务员。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在一种相对轻松的气氛下干活儿,更重要的是他们可以自由、合理地安排劳动时间,最大限度地发挥潜力,从而增加收入,稳定队伍,促进行业的产业化发展,提升规模效应。可事实上,别说交钥匙,很大一部分业主连使用家政服务员的理念都没有,不认为这是个职业,也不认为家政服务员会对他们的生活产生什么样的作用和影响,这是业主中普遍存在的落后意识。
记者:业主凭什么相信一个“外来”的人?
田光哲:一般来说人们总是觉得家里雇用了一个家政服务员就已经增加了一个安全隐患,更别提把钥匙交给他。但是把钥匙交给家政服务员对这一行业的规模化、产业化发展确实有非常积极的促进作用。当然,“交钥匙”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在交钥匙之前,要做好几项准备工作,如果没做好准备,我建议大家最好别交。首先,要把家政服务员当自己家的人,关心他的冷暖,体贴他的生活;第二,业主观念要改变,家政服务员到你们家不是要偷东西,是为你服务;第三,做好安全防范。比如事先与保安通气,让保安留心家政服务员的行踪,这对他也是一种约束。第四,只交外面门的钥匙,里门的钥匙不让他带走。第五,调查家政服务员的背景,看他是否有劣迹;第六,做细节的检查、检验,验证他是否坚守承诺,不允许动用的东西是否完好无损;第七,当他犯了错,你要委婉地指出来,还要不断沟通,双方建立一种和谐、坦诚的关系。我始终相信,大多数人还是善良的。
记者:高级家政是一个什么概念?
田光哲:从科学的角度来讲,我们是根据岗位特征、工作内容以及对从业人员的能力要求对岗位进行划分,把家政服务划分为20多个岗位,把其中10个岗位定义为高级。如月嫂和家教,其工作难度和技术含量就比洗衣做饭的要高。而且要成为高级家政必须经过初、中级阶段的磨练。我们曾经给大学生做职业指导,告诉他们家政服务也是可选择的职业之一,学生们都笑,其实他们真要去干可能还干不好,因为就算是大学生去从事这个工作也不可能一开始就是高级,他们也必须经过不断的学习和锻炼,只不过所需的时间可能会短一点。另外,高级与初、中级的区别,还有一点是职业意识问题,什么叫干净?什么叫雇主满意?“高级”区别于初、中级。比如说,“高级”能看得见死角,刷碗可以刷一个小时,洗过的玻璃杯在阳光底下都看不出水迹,“初级”就看不见死角,因为他的思想里就没有这个概念。
记者:据我所知,目前国内高级家政人员的需求量较大,但是从业人员相对短缺,供需之间有一定的矛盾,您认为产生这个问题的原因是什么?
田光哲:原因在于经济发展的步子很快,人们的消费水平也逐步提高,但家政服务人员的素质却没跟上,在人们的传统观念中,干家政服务没什么出息,有知识、有能力的人大多不愿意从事这个工作,造成一种结构性失业,即有岗没有人。
记者:劳动部与中国国际人才开发中心培训部合作开发的《家政服务实战培训》高级(涉外)版教材即将出版,这套教材出版的意义在哪儿?
田光哲:教材的编写是为了更加适合灵活就业,这是史无前例的,可以最大程度地满足家政服务人员的非正规就业。这套教材有几大特点,首先,岗位细分合理,技术成熟,将更加有助于培训成果的转化,减少信息的丢失;其次,突出实用性。过去的教材在某种程度上总是和实际脱节,这套教材把岗位细分为模块,再把模块细分为事件,以独立的事件作为培训内容。比如怎么敲门、怎么做饭都是我们教材里的一个事件,如果这些事件都学会了,你就基本可以上岗了。此外,教材通俗易懂、图文并茂,便于学习和掌握。更重要的一点是我们希望通过这套教材推进培训的鉴定和改革。过去我们的培训和鉴定都是结果性的,培训之后考试,考试之后上岗,效果肯定好不了,现在我们推行的是过程性的培训和鉴定,培训课程实行学分制,可以一边干一边学,在模块上可以停下来,先上岗,需要继续学习的时候再接着学。这种化整为零的培训和鉴定方式能保证质量。因为一个真正优秀的家政服务人员没有三五年的培训和锻炼是不可能达到专业水平的。教材出版后的效果如何还要经过时间和市场的检验,今后可能还会继续编写第二版、第三版,甚至还可能配合音像一起出版,渗透现代的训练方式。
记者:最近有媒体报道西南财经大学的某研究生报名当家政服务员,对此,您怎么看?
田光哲:首先我认为这是一个时代的趋势,说明了在一些人的脑子里新的职业观念和新的意识已经产生。随着经济的发展和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家政服务的市场需求量随之不断扩大,我觉得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这个行业。同时这些人也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不要认为自己是高学历就能干好家政服务,也应该抱着学习的态度来体验。我认为这件事情最大的意义在于促进人们思想观念的转变,带动更多高素质的人加入这个行业,加快这一职业的发展。此外,对解决就业也有一定作用。当然我们也不是赞成所有的研究生都去从事家政服务,我只是想说像研究生这样高学历的人进入这个行业,同样也有美好前途,他们不屈才,职业需要这样的人才。